在去十堰之前，我以为学徒就是打杂，拎包递烟，后来发现比打杂还惨，至少打杂不用被骂。 我干了一个礼拜就后悔了，但想着已经交了800块押金（说好干满半年退），只能硬着头皮待下去。 这个工地是上海路那边的一个商品房楼盘，我们这支装修队包下了8栋楼的室内水电，师傅姓黄，43岁，干了二十年水电，是个脾气爆但手艺精的老把式。 来之前我查过资料，说水电工现在三五百一天，结果来了才知道，学徒一天50块钱，月结，包午饭，不包住，我自己在十堰老街租了个单间，一个月房租400，基本等于倒贴。
前半个月，师傅根本不让我碰电，只让我看。怎么开槽、怎么布管，怎么用PVC胶水，我看得眼晕。后来我终于上手了，第一个任务就是开槽。 十堰这边的墙体大部分是混凝土和红砖混合，混凝土墙开槽得用切割机先把边切出来，然后再拿电锤沿着边凿。尺寸有讲究，线管一般用16毫米的PVC管，深度要保证管子放进去后，管面比墙体至少低1.5厘米，这样后期粉刷才不会开裂。 我头一次开槽，深度弄了不到2厘米，管子愣是压不下去，师傅火冒三丈，当场让我用切割机把槽加深，结果灰尘一爆，我眼睛进了小石子，又吹不干净，去医院洗了一次眼，花了120。 后来才知道，正确做法是先用水壶洒水降尘，然后再切，但这样做麻烦，很多师傅图省事不干，你得自己懂这个道理。
我在技校学过一年的电工基础，但到工地发现，课本上的东西在十堰这地方根本不灵。比如说，教材要求线管横平竖直，美观好看，但实际工地上，剪力墙上横槽能不开就不开，因为会破坏钢筋结构。 但你不开横槽，线管就得在地上绕，或者走顶，这时候又得考虑吊顶怎么包。我刚开始一直试图把线管做得规规矩矩，结果被师傅骂：你以为这是在画图？我们这里是山区城市，墙体结构比平原复杂得多，沉缩缝也多，你一根管子从客厅拉到卧室，中间遇到沉降缝，必须用波纹管过度，不然以后墙体一沉降，线管断裂，电线就卡死。 这些，技校老师不会告诉你。对比下来，技校教你的是标准，而工地教的是应变。但反过来，如果我只跟着师傅，不学原理，遇到没见过的户型就只会套用旧经验，一样要翻车。 所以我的观点是，学徒制和正规教育根本不该对立，缺一不可。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跟师傅就是熬时间，其实完全不是，你得在师傅骂人的时候，分析他为什么这样走线，为什么留这个接线盒，慢慢才能形成自己的技术体系。
第三个月，师傅觉得我靠谱了一点，让我单独给一个卫生间做回路。我自认为没问题，照着之前看的做法，把插座、照明、排气扇各自分了回路，还专门为热水器留了一路4平方的线。 结果师傅一看，直接让我全拆。我一脸懵。他说，你的线管转弯太急了，一共拐了三个90度弯，中间还加了一个过线盒，这样以后线根本拉不动，检修得砸墙。 他跟我说，一个回路从配电箱到终端，最好不超过两个弯，每增加一个90度弯，拉线难度成倍增加，所以遇到拐角要用45度弯头，还要留足余量。 我只好拆了重做。那天下班后，我坐在工地上，看着手里的冷弯器和弹簧，忽然明白了：水电不是把线接通那么简单，你得想着以后十年二十年，别人要检修的时候怎么弄。那种把一个隐蔽工程当成给自己家做的心情，大概就是匠心的开始吧。 也是从那天起，我睡觉前都要复盘一遍今天干的活，有哪几处可能返工，想清楚了才睡得着。
如果你现在也想在十堰学水电，我劝你先想清楚几个事。第一，你确定能接受前三个月到手不到2000块钱？而且可能还会被各种理由扣钱，比如迟到一次扣50，工具乱放扣20，这都不是合同里写的，口头约定，你只能认。 第二，你准备好抗骂了吗？师傅不会耐心教你，他只会让你干，干错了骂你，你得自己从骂声里听教训。第三，你要有基本的安全意识，千万不能听师傅的“没事”，亲眼见过有人不戴护目镜切金属管，铁屑飞进眼角，最后停工半个月。 我总结了一套笨办法：每天带个小本子，把师傅说的关键数字记下来，比如线管直径16毫米，穿线的截面积不超过管内面积40%，空调插座高度定在2米，开关距地1.3米，厨房插座要用带防水盒的。 这些数字，网上的教程也写，但只有你在现场犯错后记住的，才是你的。水电学徒的路很长，十堰这个城市不大，干得好的水电师傅，一年也有十几万，但都是从学徒的苦日子里熬出来的。 值不值得，我觉得值得，但前提是你愿意动脑，而不是只当一个会开槽的工具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