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家厨房灯闪了两下就灭了，插座还有点发烫。拨了墙上贴着的小广告电话，对方是一个声音听起来不到25岁的小伙子。来了之后拆开面板，用万用表量了两分钟说“整条火线老化了，要重新布线，三千块起步”。我嫌贵，说旧房子凑合能用，他甩了句“那你找别人吧”就下了楼。后来打给一个以前给单位做过电工的老周，人家上门先看电闸，再拿摇表测绝缘，最后只花了150块钱换了一截墙里的接头。老周今年58岁，他说现在十堰的年轻水电工里，十有八九不会用摇表，只会换新的，不会修旧的。
老周带我在六堰的邮电街巷子里走了半圈。老小区的水泥墙里埋的还都是90年代的护套线，线鼻子锈成一团乱麻，地上铺的是瓷砖下面的老铁管。他说在这里干一天等于在张湾新楼盘的工地干三天。新楼盘全是图纸预埋、网线套管，弱电强电分颜色走顶，看起来规矩，可真出了毛病，线路一扯就断，根本找不到问题。老周说，十堰的老房子反而锻炼人，你得顺着管路走向一点点排查，有时候为了找一段暗漏，要把地砖切个菱形口子，手伸进去摸。这种经验，年轻人压根不碰，因为费时间又不赚钱。
聊到收费，老周叹了口噙。现在十堰市区的行价，按点位算的话，一个明装插座收30到50，暗装的冲到80块，照明换线一米普遍报价12到18元，但材料费另算。老周说这行的水很深。同样是PPR管，杂牌子一根才几块钱，伟星和日丰的要贵三倍，但很多业主只看总价，不懂管壁上的标识。更离谱的是，有些“游击队长”故意把线径降一档，该用4平方的给2.5平方，当时开空调不跳闸，等夏天一开两台两台就爆。老周自己在茅箭区做了二十多年，他说客户如果懂一点点基础，比如问一句“这管子上有没有钢印”，那些搞鬼的都不敢太放肆。
最让老周觉得不安的是，十堰水电工队伍正在断档。前年他带过两个徒弟，一个学了三个月去卖电动工具了，另一个嫌天天钻墙太脏，改行送外卖。现在他接的活全靠老客户介绍，微信都不大用。他说十堰是个山城，很多小区建在坡上，管线进户要爬坡下坎，那些住在白浪、花果的老居民遇上水电故障，找正规公司嫌远，只好贴楼道里的小广告，结果经常花了高价还修不好。老周说他已经开始教自己儿子认电路图，但儿子更想当驾校教练。他觉得如果物业和社区能组织几次免费的水电安全排查，让年轻人先接触一下居民真实的需求，可能还有人愿意入这行。可惜眼下他只能多跑几趟，趁自己耳朵还听得出漏电声，能多修几家是几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