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十堰修马桶修了八年，从张湾修到茅箭，从六楼老破小修到北京路的高层。说实话，这活儿干久了，人会有幻觉——觉得全十堰的马桶都是我一手伺候大的。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我发现十堰人对待马桶的态度，跟我在网上看的别处完全不一样。别的地方坏了就换新，十堰人却是缝缝补补又三年，哪怕水箱裂了条缝，也要找点AB胶给黏上。一开始我不理解，后来想通了：十堰是座山城，也是座老工业城，从东风公司那辈人传下来的习惯，东西能用就不扔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节约。
但节约并不代表简单。十堰的马桶维修，比平原城市复杂得多，因为这里的房子有落差。很多老小区建在山坡上，下水道不是水平的，是顺着山势溜下去的，坡度稍微不对，冲水的时候就有回流。你光看马桶里头，永远不知道管子中间弯了几个弯。我就遇到过一户，住在十堰大学旁边那条坡上，家里马桶三天两头堵，前前后后来了五个师傅都没弄好，都说是什么油污挂壁。我去了发现根子在后头的排污横管，被人埋管子的时候为了躲一块石头，硬是做了一个S形，这种设计，神仙来了也堵。后来我建议他把那段管子挖出来重排，老头嫌贵，说你看能不能想个土办法。最后我在S弯的底部开了一个口子，装了一个带法兰的检查口，平时堵了拧开捅两下就行。老头高兴得不行，说早知道这样，前面那几个师傅都是白请了。
说真的，我在十堰修的这些年，发现90%以上的马桶问题都不是马桶本身的问题。你比如那种冲水没劲的，十家有七家是水压不够。十堰本来就是山城，有些小区楼顶没有二次水箱，全靠市政管网硬顶，到了晚上用水高峰期，六楼的水就是淅淅沥沥的。你换个再贵的超漩马桶也没用，水都没了，还超什么漩。还有那种一直漏水的，很多人以为是水箱里头浮球坏了，其实多半是进水角阀配的那个软管太短，抻得太紧，接头处勒出了裂纹，一滴一滴往外渗。这种东西，你不把马桶拆下来趴在后面看，光靠听声音根本发现不了。我一般遇到这种情况，先不急着动手，先问住户他们家的热水器是多少升的——要是那种老式大花洒，十堰水质又偏硬，花洒喷头两个月就叫一次，流到马桶里的水就特别容易带杂质，把进水阀的滤网堵死，你一觉得水小就换阀体，其实把滤网拧下来刷两下就能好。
不过最让我想骂街的，是这两年那些所谓的"免拆马桶疏通剂"。十堰这边不少人迷信这个，觉得倒进去就能把头发和纸巾溶掉。有一次我接到一个电话，说是马桶堵得死沉死沉的，倒了两瓶疏通剂之后反而下不去水了。我去了一看，好家伙，那一层白色的泡面似的糊糊直接堵在弯管口，用弹簧捅都捅不透，因为那东西遇水就膨胀，越泡越结实。后来是拆了马桶，倒过来用铁棍硬夯出来的。我跟那大姐说，以后别买这种了，十堰这地方冬天冷，管道里的存水弯本来就容易挂油，你再倒这化学玩意儿，等于在里头灌了水泥。大姐还跟我犟，说网上都说好用。我说网上那些人是卖货的，我这是在茅塔河边吸着污水给你说的实话。
其实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给十堰的老百姓说句公道话：你们真的很善良。我之前在武汉干过两年，那边的人马桶堵了，第一句话就问"师傅能不能马上来"，修好了扫码走人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十堰人不一样，修完了还要拉着你抽根烟，问你吃不吃西瓜，有的老太太还非要把家里那袋板栗塞给你，说是自己闺女从房县带回来的。但就是这份善良，让我有时候挺自责。因为有些毛病，我明明知道治标不治本，可你们舍不得大修，我就只能用点小聪明帮你们撑着。比如那种老式铸铁管，内壁锈得跟月球表面似的，你要是彻底换，得砸墙刨地，少说几千块，大多数十堰住户是不愿意花这个钱的。我一般就给你用一种加长的橡胶套，塞进去尽量减小挂壁的面积，再让你每周倒一壶开水烫管子。这个招能管一两年，但治不了根。我每次都跟你明说，你也不生气，还说"能撑到退休就行了"。
最后说点得罪同行的话吧。十堰这个修马桶的圈子其实挺乱的，很多就是半路出家，干了两天水电就敢接马桶的活。他们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不看下水标高，上来就给你换一个直冲式的虹吸马桶，结果坑距对不上，只能靠移位器硬接。这种装法，十有八九会返味。我去年就接过一个三堰那边的活，业主说卫生间总有股沼气味，自己换了好几个法兰圈也没用。我去检查，发现前一个师傅给装马桶的时候，把排污管口切得太深，法兰圈根本压不到底，等于那一圈橡胶是悬空的。我重新装了，问题立马解决。所以我想跟十堰的朋友说一句：马桶不是家具，它是跟上下水系统配套的精密仪器。你换之前，最好先量一下你家坑距和管口离墙的距离，别听网上说"标准坑距通装"，十堰的老楼层，没有两家是一模一样的。要是你已经装了而且用着没问题，那恭喜你；要是你家马桶三天两头出怪响，别急着找疏通，先怀疑一下当初安装的时候，是不是垫了那层腊环——正规做法是不用腊的，用那种带弯头的PVC密封圈才对。好了，这行当没有那么多大道理，就是经验加良心，我也就是个蹲路边吃盒饭的，您要是哪天马桶闹脾气了，可以找我聊聊，先说清楚什么毛病，能省不少上门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