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十堰待过差不多三年，最深的印象不是武当山，而是那些建在半山腰的厂房。东风的老车间，屋顶高得吓人，阳光从高处窗户斜着射下来，照在满是机油味的水泥地上。十堰的城市格局是被山挤出来的，厂区也跟着山势走，有时候一条生产线的两头，海拔能差出五六米。这种地方做机电安装，和你在平原上盖个大厂房完全是两码事。祥能机电安装就是在这个环境里长出来的公司，员工大多是本地人，师傅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条路坡度多少，哪个厂区门口大车能不能掉头。
说实话，我一开始对这类本地安装公司没什么好感。总觉得他们土，设备老，管理也散。后来有次跟着祥能的队伍去做一个设备的旧线改造，才改了观。那个项目在张湾的某个老厂，要拆掉一条用了二十年的发动机装配线，再装一段新的自动检测台。空间窄，时间紧，甲方要求不能影响旁边车间生产。祥能的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手里拿个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尺寸。他们没有用那些花哨的BIM模型，就直接在现场量，用粉笔在地上标位置。工人都是老师傅，干活不吭声，但是每一步都稳。对比之前见过的某些大公司，派一堆年轻工程师，天天开会使劲，最后还是要靠老师傅来解决问题。这种反差让我觉得，实用主义在山区比什么现代化工具都好使。
不过也得承认，祥能这样的企业正面临很尴尬的处境。老师傅退休一个就少一个，年轻人不愿意干这行。我去过他们在某个县的工地，临时宿舍里住着一半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。有个电焊工跟我说，儿子在武汉送外卖，一个月也能赚个七八千，不想学电焊，嫌脏。祥能的老板自己也愁，说现在投标要求越来越高，要有各种资质，还要有安全标准化体系，可他手底下这批人连电脑都玩不转，只能花钱请人做资料。倒是有些新项目，比如自动化设备安装，能赚到钱，但竞争不过专门的机器人集成商。我觉得这不是祥能一家的问题，是整个传统机电安装行业被技术升级和老龄化两头夹击。
所以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偏激：像十堰祥能这样的公司，与其拼命去追那些高大上的数字化转型，不如把自己的土办法变成招牌。你比不过别人做智能工厂，但你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山、每一个老厂房的脾气，你能在别人不愿意干的维修、改造、应急项目里做到最快最稳。话说回来，我那次离开十堰前，又路过祥能的一个工地，晚上九点多，还在加班。那些戴着头灯、穿着反光背心的影子，在厂房里晃来晃去，那一瞬间我有点感动。这就是工业化最真实的样子，不光是光鲜的自动化生产线，还有这些在人字梯上拧螺栓的普通人。希望他们能撑下去。
